
当我们直面王雪涛这套荣宝斋藏《花鸟册页十二开》,仿佛闯入了一座微型的花鸟艺术博物馆。这位近现代花鸟画的小写意领军人物,以十二帧妙笔,将自然生灵的鲜活意趣与传统笔墨的雅致神韵熔于一炉,既为我们呈现了学术研究级的技法典范,又带来了赏心悦目的审美体验。

王雪涛
(1903-1982)
王雪涛,是20世纪花鸟画坛的标志性人物。他师从齐白石、陈师曾,在传统文人画的笔墨精神中汲取养分,又以对生活的敏锐观察和现代审美视角,打破了“重墨轻色”“重意轻形”的固有观念,开创出“雅俗共赏、形神兼备”的独特风格。这套《花鸟册页十二开》,是他艺术成熟期的集大成之作,每一开都如同一首凝练的短诗,在咫尺之间演绎着花鸟世界的万千风情。

王雪涛《花鸟册十二开》
设色纸本 册页
款识:1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2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3.雪涛。钤印:王雪涛印 4.雪涛写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5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6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7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8.雪涛写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9.雪涛写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10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11.雪涛写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 12.雪涛。钤印:迟园、王雪涛印
鉴藏印:荣宝斋收藏
说明:此作品为荣宝斋库出作品。
出版:
1.《春风浓艳·王雪涛花鸟作品集》P42-43,荣宝斋,2017年。
2.《荣宝斋画谱238》(王雪涛绘草虫部分)P30—35,十二开选六,荣宝斋出版社,2022年10月。
32x32cmx12


出版物封面

第一开:翠鸟荷枝。翠鸟以青绿、粉红、层层晕染,羽毛的质感与灵动眼神跃然纸上;荷枝以枯笔淡墨写出,与翠鸟的鲜丽形成虚实对比。王雪涛将鸟类的活性与植物的静姿巧妙融合,寥寥数笔便让观者感受到池塘边的瞬间生机。

第二开:梅枝栖雀。墨色梅枝苍劲虬曲,白花点点如繁星坠枝;麻雀神态憨然,羽毛以淡墨、赭石轻扫,形神毕肖。此开尽显王雪涛对“疏密布局”的掌控力——梅枝的繁密与留白的空灵呼应,麻雀的具象与梅花的写意互补,满是早春的清逸雅致。

第三开:玉簪秋兴。赭石色蚱蜢刻画细腻,蚱蜢好似有微笑表情,触角、肢体的细节纤毫毕现;墨叶以泼墨法写出,浓淡枯润间尽显笔墨张力。王雪涛将“微小草虫”与“写意大叶”结合,是对宋元“格物致知”与明清“写意传神”的双重致敬,小生命在大叶片的衬托下更显鲜活。

第四开:鸢尾蜻蜓。深紫色鸢尾花以没骨法晕染,花瓣的厚重与通透感并存;蜻蜓停于草叶,翅膀的轻薄、肢体的纤细均被精准捕捉。此开色彩明丽却不艳俗,鸢尾的浓郁与草叶的清雅形成色调对比,宛如夏日花园的一角小景,生动可感。

第五开:昙花绽蕊。红色昙花以泼彩法写就,花瓣的层次与花蕊的精细形成视觉冲击;花茎的墨绿泼辣大胆,与花朵的柔美相得益彰。王雪涛对昙花“刹那绚烂”的描绘,既是对自然奇观的记录,也是对生命张力的歌颂,色彩的运用极具现代审美意识。

第六开:豆枝鸣虫。豆荚的青绿、红叶的鲜丽、墨叶的厚重交织成丰富层次;绿色鸣虫姿态生动,仿佛下一秒便要振翅而鸣。此开将田园小景升华为艺术小品,生活中的寻常物在笔墨下变得意趣盎然,尽显王雪涛“从生活中提炼艺术”的创作理念。

第七开:荷花蜻蜓。粉红荷花半开半合,雅逸清幽,蜻蜓立于花头,红黑相间的翅翼极具辨识度。王雪涛以“荷之洁”“竹之雅”“蜓之灵”构建出传统文人的精神意象,笔墨间满是对高洁品格的隐喻,却又以通俗的视觉语言呈现,雅俗共赏。

第八开:蓝菊螳螂。蓝菊以群青、赭石点染,花朵小巧却精神饱满;螳螂居高临下,肢体的劲健与神态的警觉跃然纸上。此开布局极具“戏剧性”,螳螂的“捕食者姿态”与蓝菊的“宁静绽放”形成张力,让静态的画面充满动态的叙事感。

第九开:葡萄麻雀。紫葡萄以淡墨、钴蓝晕染,颗颗饱满如珠玑垂坠;麻雀俯身欲啄,羽毛的蓬松感与葡萄的圆润感形成质感对比。王雪涛对“果实重量感”与“鸟类动态感”的刻画,让画面充满生活情趣,仿佛能听到葡萄架下的雀鸣之声。

第十开:清白传家。王雪涛这幅小写意蔬果图,以极简的墨色勾勒出白菜、鸭梨与菌类的鲜活形态。他以酣畅的笔墨表现白菜的舒展与挺拔,墨色浓淡相间,尽显叶片的层次与质感;鸭梨以点染之法呈现,颗粒感跃然纸上;菌类的刻画则简括传神。在艺术表达上,王雪涛将日常蔬果纳入文人画的审美范畴,以小写意的笔墨语言,赋予平凡物象雅致的艺术生命。笔墨的干湿浓淡间,既见传统写意的笔墨功底,又含对生活意趣的细腻捕捉,于简约中见丰富,在寻常处显真味。

第十一开: 牵牛蜘蛛。画面中,牵牛花以浓淡相宜的墨色与色彩晕染,或盛放或含苞,叶片用酣畅的笔墨表现出舒展的姿态,藤蔓灵动穿插,尽显自然野趣。一只蜘蛛悬于丝上,虽小却刻画精细,与牵牛花形成动静对比,为画面增添了几分生机与意趣。雪涛先生运用写意笔墨的随机性与控制性,在牵牛花的花瓣、叶片上,通过墨色的浓淡变化和水分的巧妙把控,展现出花卉的质感与层次;蜘蛛的刻画则体现了他“工写结合”的特点,精细处见功夫,粗放处见神韵。这种野逸的题材选择,也契合了他对自然小景的偏爱,于细微处见真章,让观者感受到平凡生命的灵动之美。

第十二开:牡丹富贵。牡丹一向是花鸟画中的“富贵”题材,王雪涛笔下的牡丹,以浓艳却不失雅致的色彩铺陈,花瓣层次丰富,仿佛能感受到其饱满的质感。一朵盛放,一朵含苞,叶片以浓墨重彩表现,与花朵的娇艳形成呼应,尽显牡丹的雍容华贵。在笔墨特点上,他打破了传统牡丹画的刻板,以明快的色彩和灵动的笔触赋予牡丹新的生命力。色彩上并非单一的大红大紫,而是通过红花黄蕊,让牡丹既有富贵气,又有文人画的雅致;笔墨的干湿浓淡在叶片与花瓣上形成鲜明对比,叶片的苍劲衬托出花朵的柔美,充分体现了他“色墨结合,雅俗共赏”的艺术追求。
王雪涛的这套荣宝斋藏《花鸟册页十二开》,是近现代花鸟画从“传统文人雅玩”走向“大众审美精品”的典型样本。他以鲜活的禽鸟草虫、明丽的花卉为载体,将传统笔墨的书写性与现代色彩的表现力完美融合,每一开都是“形神兼备”的生动诠释——形,是对自然生灵的精准捕捉;神,是对生命意趣的诗意表达。
对于藏家而言,这套册页既是研究王雪涛艺术风格的重要实物资料,让我们得以窥见一位大师如何用笔墨让花鸟“活”在纸上,让传统艺术“活”在当代。他的作品既有学术上对传统笔墨的传承与发展,又有通俗传播中的审美共鸣——即便不懂书画的观者,也能从那盛放的花朵、灵动的小虫中,感受到自然生命的美好与艺术创作的真诚。这便是王雪涛花鸟画的魅力,也是这套册页留给我们的珍贵艺术财富。